今晚在讲堂欣赏了厅堂版昆曲《牡丹亭》。鉴于是义演,也还可以划在纯娱乐活动之外。
之前对《牡丹亭》的印象,以为是家国春秋的爱情故事(八成是受了《杜十娘怒沉百宝箱》的影响,不过这里的女主角非杜十娘,乃杜丽娘是也),而且昆曲在我看来是比京剧更加阳春白雪的艺术,有点担心看不懂。不过也许是节选得精当加上改进了的舞美设计,还是比较容易接受的。
该版本包括《惊梦》,《言怀》,《写真》,《离魂》,《叫画》,《幽媾》,《冥誓》,《回生》这八折,原剧本据说有55出(出和折的关系尚待考证),故事也更曲折些。节选的这部分,讲的是杜丽娘在游园时做了个春梦,梦见在园中遇到拿着柳枝的柳生,幽会于牡丹亭,柳生也梦见与杜丽娘在梅树下相见,一见钟情,并因此改名柳梦梅。杜丽娘因愁闷而体衰,画了副自画像并题诗,然后害相思病而死,临死嘱丫鬟春香将自己葬于梅树下,并将画置于太湖石底。三年后柳梦梅赴临安赶考,路上因病投宿于看守杜丽娘祠堂的石姑姑处,偶得丽娘画像,认得是梦中情人,便收于室中每日“看之,叫之,拜之,赞之”,夜间杜丽娘还魂与柳生相会,柳生后来知道此乃鬼魂,但仍立下娶其为妻的誓言,丽娘托柳生找石姑姑掘坟开馆,遂得回生,二人终成眷属。
完整的故事里,柳生后来还被丽娘之父告了盗尸罪,可是又中了状元,最后闹到皇帝老儿那里才得了正果。这次演的是个简编版了。
和之前感觉的不同,ms这只是一个关于才子佳人的魔幻爱情故事,因删节而弱化了和礼教对抗的内容。看《惊梦》时,一开始觉得柳生的出场像个搭讪的wsn,拿着柳枝上来腻腻歪歪地就管丽娘叫姐姐,好在后来二人说是似曾相识,才觉得比较好接受一些。不过也明白了为什么那时候《牡丹亭》是禁书,林黛玉行酒令说出个“良辰美景奈何天”还要被薛宝钗教育一番。
戏词是打在舞台旁的屏幕上,座位靠后,看字幕有点吃力,对欣赏演员的表演多少有些影响,不过并不难看懂,而且唱腔、身段、服装也都很赞。这几出戏连下来,总的来说有点喜剧的感觉。
还是用白话解释吧。那戏词在当时肯定也是比较白话的。
杜丽娘说:“要是我就这么死了,谁知道还曾有这么个美人啊?”然后颇自恋地画了一副自画像。再游园的时候,忽然就说:“啊呀,我要死了!”然后就死了。
柳生就更不用说了,看到画像就大发花痴,yy不止,比段誉见到神仙姐姐塑像的情景有过之而无不及;他自言自语地说:“画里的mm在看我耶!那我走到旁边看看她还会不会看我”走到旁边,再看画,惊呼:“她还在看我耶!”然后又走到另一边,又惊呼:“还在看我?!”如是反复若干次,台底下都笑喷了(旺仔牛奶说:“看我?还在看我?再看我就把你喝掉!”)然后拎着画说:“这里风大,姐姐,咱们进屋吧……姐姐你先走……怎么?姐姐让我先走?……咱们一起走吧……姐姐请!……”堪称yy男的典范啊!夜里被石姑姑叫门的那一段也很搞,两个人尴尬地对笑,你一个“呵呵”我一个“哈哈”,然后石姑说:“你手抖个啥劲儿?”这时才发现柳生在很夸张地双手发抖。知道杜丽娘是鬼的时候,柳生吓得大叫“怕怕呀!”,然后又说:“我都决定娶你了,还怕个啥?”掘坟的时候先是抱住假想的梅树一个劲的痛哭,还是石姑及时提醒他:“你哭啥,赶紧挖出来不就活了!”然后柳生对山神土地一个劲的祷告,说:“各路神仙呀,赶紧把姐姐给我吧!我要活的,不要死的哟!”
两人互称的时候,丽娘叫柳生“秀才!”我就想到了“芙妹”;柳生叫丽娘“姐姐”,我就想到了段誉的神仙姐姐……唉,自己真是太不严肃了
石姑姑开口就是吴侬软语,先很调侃地回忆了在新婚之夜如何令大鼻子老公郁闷地独自在阳台上发泄了一宿,然后每次出场都会用夸张的语言引来笑声一片。
还有四个力士,除了一开始有一段唱词外,后面要么是搬道具,要么就是自己充当活道具,比如挂画的架子之类。游园的时候,一个力士跑到台上,春香指着他说:“这是青山”,又一个力士跑上来,春香说“这是梅树”……想起清华某晚会的时候有一个人在小品中充当“车刀”,谢幕的时候往台上蹿,有人一脚将其踹下并喝道:“道具!下去!”
其间还有个小插曲。台上放着很多玻璃鱼缸,正唱的时候,忽然有一条金鱼从鱼缸里跳出来了,落在地板上,还不断扑腾。台下议论纷纷,终于一个mm冲到台上把金鱼放回了鱼缸,掌声四起……
作为厅堂版,舞台设计还是有很多值得称道的地方。比如一开场的主奏笛子是从观众席里慢慢走上台的;每次都会现场书写下两折戏的名字,不过狂草比较难认;杜丽娘的黄泉路和还阳路也都是观众席的过道,走过的时候在观众中引起了小高潮(小白还抓拍到一张离魂鬼影照);杜丽娘游园小睡时和梦中与柳生相会时,四个力士在周围抛洒花瓣,最后成亲及谢幕时更抛出了一群群蝴蝶,很有意境(不过我要庆幸自己离舞台足够远,才可以欣赏这个意境而不是抱头鼠窜……)
不知道《牡丹亭》在其诞生的年代是被人们怎样看待的。如果仅仅是“黄书”,也不会成为广泛传唱的昆曲名段了。我们今天看戏的时候笑,是因为那些情节的表现多少有些夸张,还用文绉绉的戏文说出来,更多了些喜剧效果,不过更多的时候还是欣赏表演、唱腔以及戏词中的一些文学要素。这种改编虽然更贴近当今劳苦大众,但必然也会被一些学究些的人诟病。不知道那时候的观众看戏时会不会笑,或许剧本本身还是有轻松幽默的成分在里面,也会有曲折的矛盾在其中,那时候的《牡丹亭》会不会像今天的一些语言幽默犀利还夹着小黄段子的爱情小说,但因为冲破了当时的桎梏而受到欢迎并具有了某种先进性呢?看来今天的那些畅销小说故事也不是没有前途呀,说不定几百年后也成为阳春白雪的经典了呢……